第17章(1 / 2)
司机拿出玩命的速度把车开得飞起,终于在八点一刻赶到家。
天黑透顶,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
隋妄下车连轮椅都没等,直接往里走,余光忽然瞥到一坨黑影。
小小一团,鬼鬼祟祟地躲在多多的花盆下。
隋妄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借着多多茂盛的枝叶遮掩,看到陈在在坐在地上摆弄个小破花盆。
大晚上的在院子里玩什么呢?
他没出声,看着陈在在玩。
小孩儿先用铲子在地上挖了好多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洗掉色的手绢,用土把手绢埋进花盆里,土堆得高高的,堆出一个尖角,像是一座小坟。
接着他又掏出一块手指长的木牌,插在土堆前,又拔了三根狗尾巴草,插在木牌前,最后把一个脏兮兮的包子摆在花盆前边,像是祭拜的供品。
他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给土堆磕了个头。
“奶奶,你回来看在在了吗?”
隋妄一愣,算了下日子,心脏骤然被攥紧。
今天是奶奶的头七。
来我怀里
头七,逝者的亡魂回来看望亲人的日子。
隋妄不知道南山在这天要怎么祭拜亲人,但再简陋也要布置一个像样的灵堂,摆上老人的牌位,供奉上瓜果点心,再烧些元宝纸钱。
但这对于一个七岁的、寄人篱下的孩子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在在只能找到一个破花盆,埋点土,三根狗尾巴草充当香烛,给奶奶搭一个小小坟墓。
没有蒲团,他就直接跪在泥地上,窘迫地捧出一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脏馒头。
隋妄的手无意识在腿边攥紧。
他望着寒风中跪在多多旁边的小孩儿。
当初是自己信誓旦旦答应要养他,却因为所谓的戒断,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把他一个人抛下。
他跑到花球旁边,是因为这是这栋大房子里,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了吗?
但陈在在的声音并没有多沮丧。
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奶奶,我是在在。”
“我不在家里住了,你还能找到我吗?”
他凑近一些,像讲悄悄话那样和土堆说:“奶奶的腿还疼吗?能走路了吗?下面冷吗?能吃饱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狗尾巴草被风吹得晃了晃,陈在在就当奶奶听到了。
他眼睛哭得肿肿的,睁开都有些困难,但努力挤出笑脸:“奶奶,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你过去那天,爸爸想把我卖……”
抿了抿嘴,他还是没说出那些事,“然后我就被一个大哥哥救了。”
哥哥刚叫了没两天,就又变回大哥哥了。
隋妄本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并没有。
“大哥哥收留了我,还给了我一份工作,我每天都很认真地工作,我也能吃饱肚子了,经常能吃到饺子,还有黑糖啵啵,可甜可甜了。”
“哦,黑糖啵啵就是一种粉熬的小丸子,我今天没喝到,不然一定拿来给奶奶尝尝。”
说到这里,他肚子叫了叫。
连忙伸手捂住,不想被奶奶听到。
等肚子不再咕噜噜,他才继续讲:
“我在这儿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暖和,小满哥哥说我长胖了,还长高了,奶奶看看。”
他把自己的胖脸凑到土堆前,左右转一转。
转着转着不知道想到什么,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又溢出水光。
“但我今天做错事了……”
“我乱发脾气,很不好。”
他垂下脑袋,苦恼地抠着那只小猪包,沉默了好久,嘴巴一直在颤。
“奶奶,你变成鬼了是吗?”
“鬼是不是都有法术啊?那你能不能帮我算一算……算一算……我是不是又要被赶走了?”
大颗大颗的泪从孩子绝望的脸上滚下来,滴到那只刚挖完泥土的黑黢黢的手上。
“大哥哥早晚都会不要我的,是吗?”
“是哪一天啊?”
“到时候……奶奶来接我好吗?”
“你到下面了,还会要我吗?”
“奶奶……我疼啊……”
他捂着自己红肿的手,捂着自己幼小的心,好多不会表达的情绪脱口而出后只剩这一个字。
和缓的风撩过小孩儿发间,狗尾巴草摇晃得泫然欲泣。
小猪包被陈在在捏碎了,他攥着碎掉的面团,拼命忍住眼泪。
他的哭声并不尖锐,也不聒噪,他的哭声和他的人一样小小的。
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也从来就没有过家,寄人篱下的孩子没有放声大哭的权利。
那一滴滴泪只能小心翼翼地掉进泥土里,汇成一汪无人在意的、狭小的海。
这么小的海里还淹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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