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3)
时毓没给虞衡写过信, 但虞衡给她写过很多封,只是每一封,最后都没能送出。
只因再三克制, 字里行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绵长思念。
他反复思量,这满含牵挂的书信,落到时毓手中,究竟是慰藉, 还是刺激?
他始终清晰记得离去那日, 她决然喊出的那句:“我不会听你的,我会去洛阳找你!”
他深知她心性坚韧,言出必行, 更信她的行事魄力。倘若因一封书信牵动心绪,令她一时冲动真的追来洛阳,该有多危险啊。
尤其在徐守凯大肆狙杀谢党之后。
那些倒台官员的门生故吏, 必然会对她——徐守凯上位的台阶,恨之入骨, 必会将矛头对准她, 明枪暗箭齐发。
更悲观一点, 信根本到不了她手里, 或许刚一出京, 就到了谢襄手中。
于是, 这一封酝酿更久、篇幅更厚,寄托了万千心绪与牵挂的书信, 最终还是化作了火盆里的灰烬。
可惜他的万般克制, 仍没能让时毓逃离谢襄的致命关注。
年后,随着那些被徐守凯吓破胆了的官员被替换,谢襄终于再次完全掌控了北方官场, 南北水陆关卡彻底被关闭。
对谢襄来说,截断南北商路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虞衡南巡一番,清缴了纵横运河的水匪,又开办了济漕公所,这双管齐下的举措,彻底扫清了江南商户的后顾之忧,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他们纷纷扩大产能,加大投入——
船厂重新开张赶制新船;桑农买桑苗、扩桑田;蚕农抢蚕种、雇蚕娘;织户扩建机房、添织机、抢购生丝;陶瓷商圈地采瓷土、抢购釉料、开新窑;粮商和茶叶商则囤积粮种、扩大茶园,扩建粮仓、添置茶坊等等,不一而足。
可以说,整个江南乃至南方区域的商户,为了迎接这次复苏,都押上了全部身家,甚至举债去放手一搏,只待投入化作产出后,卖到北方赚取丰厚利润。
一旦南北商路被彻底截断,这些产出没了去路,势必大量滞销,价格必然急剧下降。商户们会血本无归,甚至可能会陷入家破人亡的绝境。
民不聊生则民怨四起,江南不宁,虞衡便休想倚靠江南强兵秣马。
另一方面,谢襄与其他大家族早已备好买办,只待物价跌至谷底,便大举南下收购,从中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商路截断的消息提前泻出,北方贵族疯狂采买,但消耗的是他们之前的库存,对他们倾尽财力投入的新产能,基本没有影响。改变不了他们终将血本无归的结局。
谢襄与各大北方豪族翘首以待,不料,没等来江南商户的恐慌,却等到来了江南市舶司差点被各大商户挤爆的消息。
江南市舶司是什么?
谢襄竟然从没听到过。
他紧急召集各部官员,所有人都支支吾吾。
原来,市舶司的开办根本没有走正常的上报流程。余杭郡守夏侯婴绕过谢襄管辖的尚书省,径直将密奏递呈摄政王虞衡,故而他的人全被蒙在鼓里。
这个机构的设立,显然不合规制,市舶司发放的公凭上,也只印着“摄政王府印”与“余杭郡守之印”。
更荒谬的是,里头竟任用朱雀盟逆党余孽,甚至给这群本该枭首示众的匪徒授予其正式官职!
若认了这个机构,便等于承认摄政王可以不经朝廷另立衙门,而他谢襄手中的权柄,便成了一纸空文。
谢襄立即下令,责令负责外事驿传、对接藩国的鸿胪寺及主客司官员,火速向南洋诸国发送谕令,明确否定江南市舶司公凭的合法性,勒令各国拒绝与持有此类凭证的江南商船通商合作,扣押甚至驱逐入港船舶。若有敢不从者,便是与大虞朝为敌,日后必当追责。
可他这番气急败坏的做法,终究只是徒劳。
一方面,在谢襄得知江南市舶司被人挤爆时,满载丝绸、瓷器等货物的四艘远洋大船,搭配一艘满载驻军的护卫战船,就已行驶到了东海深处,逼近南洋近海,谢襄的谕令根本追不上;
另一方面,大虞朝向来重陆轻海,海事力量薄弱,对远在海外的南洋诸国,本就没有多少威慑力,那些藩国只求通商获利,根本末必会买谢襄的账,更不会因他的一句威胁,便放弃与江南商户的贸易之利。
总之,本该大跌的物价,却比水陆关卡全部关闭前夕还要高了,江南真的富起来!
谢襄恼羞成怒,随即以“私设官署、僭越皇权、勾结叛逆”的罪名,弹劾余杭郡守夏侯婴,要求天子立即下诏,勒令江南市舶司解散,押解朱雀盟余党进京;待四艘远洋船回航,全部所得尽数没收;罢免夏侯婴郡守之职,速派钦差赴余杭拿其进京问罪。
他本以为此事会遭到虞衡极力的拦阻,毕竟,市舶司关系南洋贸易,是江南自救的关键,夏侯婴是虞衡从康州带出来的亲信,虞衡完全值得为此与他大动干戈,甚至血溅朝堂。然而,虞衡阻拦的力度远比他预想中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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