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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场。
嬴政请嬴子楚登上高台,太医令站在旁边,背着药箱。嬴子楚靠在引枕上,身上盖着厚毯,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吕不韦站在高台右侧,袖子里笼着暖手炉,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蒙骜站在高台左侧,目光越过采石场的空旷地带,落在远处那堵新砌的模拟城墙上。
宗室长辈拄着鸠杖站在后排,和身边的族老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嬴政站在高台前沿,手里拿着一面小旗,他把小旗举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采石场中央,王翦把满量装药的震天雷卡在模拟城门的门轴正上方,这个位置他反复计算过,引信斜向下四十五度,冲击波直接导向门轴根部。调整完之后他站起来,退回安全掩体,拿起火把。
蒙恬带着骑兵在安全线外列阵,骑兵们已经全部装备了马鞍马镫和蹄铁。蒙恬手里举着王翦的三色旗,目光盯着王翦手里的火把。
王翦用火镰点燃引信,快步退回掩体,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点火兵已经跑回掩体。
嬴政把小旗挥下来,引信嗤嗤地烧,白烟沿着城墙往上爬,然后轰的一声巨响,模拟城门被炸得粉碎。碎土块飞溅出十几丈远,门轴断裂,门板向后倒塌,烟尘腾起数丈高。
烟尘未散,蒙恬的骑兵已经踩着鼓点冲进缺口,三色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马蹄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混在一起,整个采石场都在震动。
高台上众人第一次见识到了震天雷的威力,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之中。
蒙骜站在第一排,手按在剑柄上,拇指在铜饰上来回蹭了好几次。上次他有这个动作,还是多年前在蓝田大营第一次试马鞍马镫。那时候他觉得骑兵能在马上开弓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今天他觉得翻天覆地这个词用早了。
吕不韦站在高台边缘,袖子里笼着暖手炉,手指在炉壁上慢慢收紧,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试图阻止的是这股力量。这股力量能把六国的城门全部炸开,也能把任何试图挡在它前面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宗室长辈握着鸠杖的手僵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冲车撞城门、见过云梯爬城墙、见过投石机砸城墙,从来没有见过一堵三尺厚的夯土墙在三息之内被炸成碎末,更没见过骑兵在爆炸后数息内就冲进缺口。
嬴子楚靠在引枕上,看着硝烟中骑兵冲进缺口的场景。他转过头,看着嬴政,他的儿子站在高台前沿,手里还握着那面小旗。
此时嬴子楚觉得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能站在高台上挥旗、让骑兵和火药按同一个节奏行动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嬴政的手,拍了拍:“你做到了。寡人没有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事,在邯郸当质子,在吕不韦的商队里学经营,坐上王位之后想要变法图强。但身体撑不住了,那些没做完的事,今天有人接了。
嬴政低头看着父王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只手比上次拍他时更瘦了,骨节分明,但落下来的力道比上次更重。
硝烟渐渐散去,王翦站在废墟上,正蹲着检查断裂面,嘴里说着什么,相里勤在旁边用炭笔记录。
蒙恬的骑兵已经穿过缺口,在城墙另一侧列好了阵型,三色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演习结束了,蒙恬在城墙上收起三色旗,骑兵们整队撤回蓝田大营。
高台上众人鱼贯走下石阶。
嬴政扶着嬴子楚站起来,太医令赶紧过来搭手。
嬴子楚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借着嬴政的手臂站起来,把厚毯拢了拢,站稳之后松开儿子的手,说:“寡人自己走。”
嬴政没有松手,只是放慢了步子,父子俩并肩走下高台的石阶,背影在晨光里拖得很长很长。
。。。。
当天傍晚,嬴政回到太子府,对着099把演习的事复述了一遍。
099盘腿坐好,听完,停了一下,问:“你父王呢?他有说什么吗?”
嬴政抿嘴,然后把两份报告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才抬头:“父王说,他没有做到的事,我做到了。”
099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今天你把骑兵、火药、旗语、训练体系全部整合在一起,政儿,你这是在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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