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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茂沈茂,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把那个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一并收拾了!”

坐在窗边的人影一掌拍在案上,沉默几息, 咬牙小厮继续。

“还有那燕止,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也敢来横叉一脚,竟然趁魏大人停职时递上申冤的折子,说是半年前的河工图一事有人故意陷害。今晨壶州的事也被捅了出去,满京都在传谢家怎么用活人试药,怎么从孩子身上取血……有人说谢家之所以敢这么无法无天,是因为有咱们国公府撑腰。”

“还有人说……说这是世家打压寒门士子,草菅人命!城里的百姓群情激愤,都堵到通政司门口了,天天吵着让朝廷还他们一个公道……”

“啪!”

白瓷茶盏猛地掷于地上,碎瓷四溅,一片锋利瓷片划过,小厮的脸颊渗出鲜红血丝,动都不敢动。

“这帮刁民!”

宁深咬死牙关,脸色涨得通红,几欲滴血:“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支使朝廷做事!”

惊怒交加,他霍然起身踹开小厮,在房中踱步几圈,竟想不出是哪里出了差池。

短短几日,原先对他们向好的形势竟急转直下,御史台翻了盘,他手上又折了人,连百姓舆论都一边倒……

难道他现在只能坐以待毙吗!?

宁深沉痛闭目,苦思良久,忽地想起一个人,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连忙让人备车赶去相府。

檐角的红灯笼映得相府朱门锃亮,府中下人来来往往,见到梁国公府上的马车都不意外,神色如常地退礼让行。

管家忙引他入府,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寝居外,拱手赔笑:“还请国公爷稍候片刻,相爷已经歇下,容小的进去禀报一声。”

门扉合拢,将心急如焚的梁国公隔在外面。他在廊下盯着紧闭的雕花门,眸中焦躁更盛。

又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从内打开,管家侧身一让:“国公爷请。”

宁深急不可耐地冲了进去。

却没有看到丞相宁谌,首先看到的竟是名瘦骨嶙峋的下人。

那人衣衫破烂,佝偻着身子跪在床榻边,蒙住双眼的布条被血洇透,两只手鞭痕叠加,高高举起灯台,滚烫的蜡油沿着灯台一滴滴落下,淌满手背,将青紫的皮肤灼得溃烂流脓。

像是已对痛苦麻木,一声痛哼也无。

见到这一幕,宁深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下来,甚至漫上一股奇异的释然。

原来他那个长兄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也和他是一样的货色,一样的阴狠,一样的残忍。有什么资格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有什么理由看不起他?

宁深嘴角微微扯动一下,神色初霁,忽的听到木轮碾地的声音。

木质轮椅从屏风后缓缓推出:“四弟,兔子逼急了也要咬人,当初让你收手,你不听。”

年过花甲的老者穿着单薄寝衣,枯瘦得像一束干柴,靠在轮椅中却精神矍铄,眸光锐利如刀,全无苍老之态。

“如今东窗事发,束手无策,又想起我这个兄长来了?”

听到这番风凉话,宁深怒火重燃:“收手?再让他查下去,那就是亲手把刀往他手里递!哼……你们……你们当然不怕!毕竟那些做脏活累活的是我!出了事也是我担着!你们自然可以说风凉话!”

那张脸歇斯底里地吼着,丑陋至极,宁谌转过轮椅:“你动了手,可又改变了什么?他顺利地回了京,顺利地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捅了出去,还让他更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

提起这个宁深就来气,他大步走上前去,用力将轮椅转过来:“少说闲话!快给我出个主意,不然你这边也别想好过!”

宁谌没恼,只冷冷笑道:“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四弟这般态度,我这个做长兄的,也难以为你出谋划策啊。”

烛火拔高,将枯瘦的面容笼进更深地阴影中,映得随和的脸上显出阴鸷暗色。

宁深不甘地盯着这位他一直不喜欢的长兄,虽满心怨怼,但此时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一咬牙,双膝跪地,乞求道:

“……求长兄救救我。”

看到从小嚣张跋扈的四弟低眉顺眼下来,宁谌低声笑了阵,缓缓道:“明日下朝,你去皇帝面前主动认罪。”

“认小罪,避大罪。”

“什么!?”

宁深腾地站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瞪着陷进轮椅中的身影,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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