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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轻松,反而更加心事重重。

“是什么?”沈纪问。

萧时衍移开目光,御书房的窗正对着宫墙,墙头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看才说:“朕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跟你说。”

沈纪一听便没有再追问,而萧时衍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从午后坐到傍晚,内侍进来点了一次灯,他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了,自己坐在御书房里,脑子里把那件事反反复复地想。

那个念头太大逆不道了,大逆不道到他身为一个从小受帝王术的皇帝,光是把它在脑子里完整地过一遍都觉得荒唐。

若是当成了少年时的一篇策论,他必然批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虚设后宫。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盘了好几天,像是一块浮木,越想把它压下去它就越往上浮。

他从小读的帝王术、学的制衡之道全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后宫是用来平衡前朝势力的,他登基后也努力践行这点。

皇帝不能只宠信一家,不能只亲近一人。

哪怕那个人是皇后,是发妻,是跟他同床共枕了多年的沈纪也不行。

前朝的臣子们会不安,他们会觉得皇帝被沈家迷了心窍,担心沈家的权柄从此没有人能制衡。

然后就会想方设法地往宫里塞人,塞他们自己的人,那些认为能分掉沈家权力的棋子。到时候整个朝堂都要因为这件事动荡起来,这不符合萧时衍的治国之道。

萧时衍把这一整套推演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每一步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全都告诉他:这件事是做不得的。

可他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沈纪和他过往的种种。

君臣之间哪里有一成不变的呢?

萧时衍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今天的心腹明天可能就是仇敌,今天的挚交后天便是反贼。

他当年跟那些兄弟们斗时,多少表面上客气恭敬的人背地里捅过他刀子。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手里的棋子,那是他布的局。

可沈纪……沈纪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很明白一件事,他从来没把沈纪当成需要防着的人。哪怕那本书里写着“沈氏垂帘听政”,他潜意识里都认为那是自己给沈纪留的后路,不是沈纪自己要争的,这不怪沈纪,要怪便怪萧时衍自己没有安排好后事。

沈纪那个人,你给他权他接得住,你不给他也不会要。他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干了三年,把后宫管得滴水不漏,但从没主动开口跟萧时衍要过任何东西。连搬去中宫住这件事,提了一次被萧时衍堵回去,也就再没提过第二回。

“为什么不能只有朕的皇后呢?”萧时衍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太小了,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萧时衍也不用旁人听见,他只需要叩问自己。

那天夜里萧时衍失眠了,他躺在床榻上,沈纪在身侧已经睡着了。

他转头去看沈纪,这人睡着的时候被子裹到下巴,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萧时衍的眼睛有点酸了,他伸出手,隔着被子碰了碰沈纪。

他对着黑暗无声地说:“说是君臣…又是夫妻……”

为什么夫妻偏偏是君臣呢?

第二天早朝,萧时衍下了一道旨。

满朝文武跪在殿下听内侍念完的时候,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皱起了眉。圣旨上说陛下感念宗室血脉凋零,欲挑选几位宗亲子嗣入京教养,以备将来国之栋梁。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但懂的人都懂,皇帝膝下无子,这是在备选储君了。宗亲那边几家有适龄孩子的接到消息之后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家孩子可能一步登天,忧的是这宫里刚倒了一个赵家,局势还没完全稳下来,要是把握不住,萧时衍可不会心软。

萧时衍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议论声,面上不动声色。他的目光越过底下那些臣子的头顶,望向大殿门口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但他知道下了朝回寝殿的时候,沈纪大概已经在等他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沈纪说他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但他觉得快了。等他先把宗室那几个孩子挑出来养一阵子,朝堂上的人慢慢习惯皇帝后继有人这件事之后,他大概就能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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