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页(1 / 2)
像陈稷川一家这般从北安府一路走到这边的人实在是少,甚至可以说是千不足一,恐怕连朝廷都不清楚世间究竟有多少百姓死在了这场奔波路上。陈稷川每日睁开眼睛就是推着板车一路往前,有时车轮陷进黄土里面,安安便会跳下板车和林槐夏站在一旁看陈稷川凭着蛮力将板车原地举起放到其他地方。
不是林槐夏不想帮忙,这种时候他去帮忙反倒是给陈稷川添乱了。
流民们彼此警惕戒备,出荣阳镇一连走了这么多日都没遇见什么事情,在黄土里“拔”板车反倒成了这段时间的枯燥路上仅有的几件趣事之一。
天灾前陈易安沉默寡言不爱说话,说话亦是细声细气声若蚊蚋,天灾后反而变得活泼起来,附近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叽叽喳喳的,哪怕是大热天也不觉得口干舌燥,仿佛要把过去几年的所有话都讲出来。
他盘腿坐在板车上面,脑袋上顶着挡日光的油布,叭叭叭地说了好半天。林槐夏看着自家小哥儿干到起皮的嘴唇免不得地泛起心疼,有心想让他少说两句歇歇嗓子,但一看到安安脸上挂着的笑容就说不出口了。
家里不缺水,但总不好肆无忌惮地如过去那般吃喝,不可能所有流民都面黄肌瘦面若枯槁独他家吃得气色红润,哪怕空间纽里并不缺吃食平日依旧小心节省。陈稷川看了看走在板车一侧正瞧着安安的满眼心疼的夫郎,又看了看面前这一路上一个个漆黑的正在移动的流民,垂眸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会儿天色已经到了傍晚,不少流民都停下来休息吃东西,陈稷川也寻了个地方将板车停下。林槐夏心中大为不解,这同他相公平时休息的时间不太一样,刚要说话手里面就被塞过来了一只竹筒,里面是熬得软糯稀烂的米粥。
“先吃,吃完再说。”陈稷川道。
他依旧如往常那般在板车上撑起了油布,搭出了个三角形的简易帐篷,陈稷川观察了下四周,其他流民与他们都相隔了段远远的距离,陈稷川这才心下稍安,倾身凑到林槐夏耳侧唇瓣几乎都能碰到他的耳朵,轻飘飘地落下了四个字:“我想进山。”
林槐夏的眼睛倏地睁大。
他对陈稷川的这个想法倒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相公会在这个时间提出这事。
“你看这周围前后左右全都是人,如今走在这条路上的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前往季江府城的,真到了府城人数只会比现在更多。”
人越多他们的东西就越不方便拿出来,被发现被怀疑的风险就越发大,到了那时吃喝要比现在更加小心上千倍万倍。
“我们又不是没有吃的,没必要在外面忍饥挨饿让空间里的东西堆积成山。”陈稷川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陈稷川早就想进山里,奈何前面没有机会后面又遇到了地龙翻身,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这件事。以季江府的地理位置赈灾时定是重中之重,只要他在山里选地方时多花些心思,想来到时候并不难打听外界的消息。
倘若外界有什么变动,他手里面的几张从杨溪那里弄来的户籍路引就派上了用场。
除此之外陈稷川还担心着另一件事。
——路边的尸体上会有疫病吗?
当夜荣阳镇下雨的时候所有人都冲出了屋子接水饮用,想来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大齐朝立国至今不过短短几代人的时间,这百年来虽不能说年年都是风调雨顺吧却也从未发生过这样可怕的灾难,许多年轻人更是几乎连听都没有听过几句,天灾真正到来的时候甚至连个参考都没有。
有段时间他们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地面上的石子的滚烫温度,即便穿了布鞋或草鞋都烫得人无处下脚,怕是随便在地上捡块石板打个鸡蛋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其给烫熟。地表温度本身就要远远超出其他地方一大截,以至于路边很多尸体的皮肉都几乎被硬生生地烤炭化了,捂住鼻子依旧能够闻到直冲人心的腐臭气味,紧接着后头又发生了地龙翻身这样的大事,地底下的很多东西都被翻了出来,再加上那些狰狞恐怖的腐烂伤口和扭曲的肢体人脸……由不得陈稷川放松一点警惕。
所以在那夜下雨之后陈稷川迅速带着家人远离人群,出了荣阳镇便刻意同路边的每一个流民都保持着距离,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否正确,总之还是防备着些好。
林槐夏向来听他的话,几乎可以说是百依百顺,除了最开始的怔愣之外很快就认真地点了点头,甚至开始询问起他准备离开官道的时间。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连问都没再多问一句,陈稷川本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槐夏每次都这么信他,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稷川轻叹声气,伸手攥住林槐夏的手,林槐夏便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手上同样回握了下,力道极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