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页(2 / 3)
那里也并没有躺着一个人。
语焉不详的梦境此刻最摄人心魄,再向身下一摸,刀也不见了。
李堰顾不得其他许多,披头散发就要出去找人。冰凉湿寒的手刚贴上窝棚的木板, 这块不到一人宽的木板就被从外面扯开,逆着熹微的晨光,有人侧身钻进来,带着拂晓的寒气。
“你叫我?怎么了?”
梁稼似乎是匆忙赶回来的, 一头长发半束未束, 腕上还套着绑头发的布条。他看着李堰脸色煞白的呆滞模样,伸手晃一晃唤他回神。
“没睡好?我就说昨夜带你回城……”
这唠叨的话没说完,李堰倏忽动了。
梁稼对上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 下意识去摸插在后腰的刀, 又在下一刻停住了手。
然后,他便迎面被死死抱住。
年轻人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住他寒凉的衣襟,打着哆嗦,却拼了命不肯放开。一双胳膊箍着他的腰, 脸埋上肩头,下颌卡在肩窝,颤抖的呼吸一点一点落入脖颈,倒叫梁稼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这是睡迷糊,惊着了……
梁稼太熟悉这一番姿态,他第一次从战场上回来,夜惊时就是如此抱着梅叔不撒手的。后来他做了夜不收校尉,更是在营房中见过无数惊悸的新兵——这原就是边军必须克服的一道心理关,再多上几回战场,自然而然能好了大部分。
但李堰却是不同,他没上过战场,怎得也如此了?
梁稼勉强从铁铸的怀抱中挣出一只手,摸着冷汗遍布的后背:“能不能好一点儿?”
李堰低声喘息着,不说话。
梁稼也不忍心推开他,只好忍了别扭继续被抱着:“梦见什么了?怎么骇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我给你讲故事讲的……那下回不讲了,你别害怕。”
“我不……”
一把清润的好嗓子此刻荒腔走板,从喉咙里锯出撕裂喑哑的低吟。
“我没害怕。”
李堰倒上一口气,不知是憋的还是怎么,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血色。他慢慢松开梁稼,向后蜷缩着,一抿唇,嘴角微微刺痛。
“对不住,”他低着头,眼神慌张乱瞟,“方才是不是……对不住啊……”
“哪至于为了这个道歉的?夜惊而已,我见多了。”
梁稼大人有大量,活动完遭了罪的双臂,又道:“抬头。”
“破口子了,”他点一点自己的唇角,指出位置。
李堰怔怔舔去,温热的血珠子滚进口腔,碎裂在牙齿之间,满口尖锐的腥气。
他浑身一震,仿佛是被心头精血吹破迷惘,挣扎着彻底醒了过来。他捂住眼睛蜷缩着,狭小寂静的空间中,只剩急促的喘息声。
好一会儿,李堰才又抬起头。
眼见着失焦的黑瞳再次聚起精光,梁稼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挪动两下,问:“梦见什么了?”
李堰直觉不想把奇诡的梦境再重复一遍,只道:“……记不得了。”
“忽悠谁呢?”梁稼不信,“记不得了你吓成这样?”
他想一想,又问:“和我有关系?”
李堰绷紧了神色,摇摇头:“不记得了。”
真是好一口油盐不进的铁锅!
梁稼总不能用上手段审他,实在没辙。瞪他两眼起身要走,又顾及着是在矮小的窝棚中,弯腰离去恐失了气势,遂一巴掌拍在李堰结实的肩上。
没用多大力气,听着却响。
“那你记得什么?”他半真半假负气道,“今日去见杨熹,记不记得?”
“……这个记得。”
梁稼深吸气,闭着眼翻一个白眼:“记得你还不起来收拾?是等着你杨大人来此觐见你么?”
李堰被刺了两句,剧烈搏动的心跳竟奇迹般和缓下来。余光瞥见梁稼腰间别着的短刀,正是昨晚那一把。
他猛然清一清嗓子,终于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声音。
“这就来了。”
窝棚实在狭小,此刻两个人对坐,再也找不出多余的缝隙来伸手穿衣服。
梁稼也没有这个伺候别人更衣梳洗的闲情,见李堰无甚大事,又搬开木板,一闪身出去了。
……
梁稼起身时天还擦着黑,等待李堰慢吞吞收拾妥当,已经能见着一缕橙红的朝霞了。
果然还得是人靠衣装,梳头洗脸穿衣系带之后,李堰面上再也没了凌晨时分的惊慌,又恢复成那个万事在握的样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