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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题的所谓“新闻价值”,他也不做争辩,回复说:“好,先这样。”

外送的食材到了,连云滋钻进厨房给阿香打鸡肉蔬菜泥,陈吉没有去帮他,转身坐在沙发上,反复读宠物医院发的手术注意事项。

陈吉其实都没有智能手机,只有一台仅可通话、发短信、拍极其模糊照片的诺基亚。

宋山明走后,他去翻老头破烂的通讯录本,找到宋山明已经六十多岁高龄儿子的联系方式,打过去,对方说前两年得了中风,目前半瘫在床,让陈吉在自家农田里找块地将老头安葬。

陈吉不肯草草把人埋了,事情一直延宕到今天,连云滋说要帮他把人埋进延青园,替换出来“自己”的骨灰,这听上去很奇怪,仔细想想却也合理,总之不能真叫连云滋给一个活人白缴20年的墓位管理费。

这时他开始觉得,当年自己就那样“死”了,连云滋也是很伤心的吧?

不是出于道德的负担,不是出于包揽的责任,两个人之间当然有很多感情,只不过他把这感情看得太重,而连云滋呢?感情对于连云滋来说,又算是什么?

下午,连云滋跟着陈吉上山,收拾一些要用的东西,晚上,何遇背着书包回来,见到家里多了一条狗,一个人,电视旁边的高桌上放置供了香的骨灰盒。

他把书包扔在地毯上,跑去看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惊喜惊叫:“真的是陈吉!”

连云滋担心他情绪激动增加心脏负担,叫他快去洗手吃饭,陈吉没有笑脸,一起被拉去餐厅,何遇喋喋不休地问:“你是鬼吗?还是神仙?

陈吉不说话,何遇也不尴尬,看向连云滋:“舅舅,你怎么找到陈吉的?我就说吧,那天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看错!”

“舅舅。”陈吉突然开始咀嚼这两个字,连云滋对他解释:“我表姐领养了小遇,户口上在那边,目前是让他这样叫。”

“小遇。”陈吉又意味不明地重复。

连云滋反应很快,几乎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夹菜堵住小孩嘴巴,又帮陈吉添一碗粥。

本来,已经18岁的陈吉无论如何不应该和一个每年还要过儿童节的孩子较劲,但前尘往事,说忘记绝无可能,说放下总不甘心,他喝粥,打量何遇,小孩还是长那样,圆头圆脑,因为常年不进行户外运动,皮肤偏纸色苍白,更衬出眼睛的润、头发的黑,比起在福利院时不大相同的是稍微健壮一些的体魄,和明显活泼、开心,消弭了隐形忧郁的状态。

吃完饭,何遇要跟阿祥玩,被告知小狗受伤需要静养,又把注意力转回陈吉身上,拉着陈吉到自己房间,大方分享所有的玩具和书,问陈吉:

“你会足球和篮球吗?学校里没人敢跟我玩,你也要上学吗?不上学可以陪我玩球?”

一口气三个问句,陈吉把干干净净,黑白分明的足球顶在掌心转了转,说:“上学?我没有你运气好。”

何遇不懂得上学需要什么好运气,他不喜欢上学,恨不得连云滋天天在家陪他玩。

他还想问陈吉,现在你是不是活人,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但连云滋跟进来,把他和陈吉分开,让小孩现在去写作业。

明天阿祥就要手术,担心狗刚到新环境会感到不安,连云滋小心地把狗窝端上楼,放在陈吉的床边,夜里,陈吉只要将手臂伸下床沿,就能触到小狗柔软的头毛。

安顿好孩子和狗,连云滋又在陈吉的房间待了好一会儿,陈吉问他还有什么事,他说没事,却还是不走,四处查看还有什么可能缺漏的东西。

陈吉忍不住了,对他说:“这是你家,你紧张什么?”

连云滋没想到他这样说,回答:“我不紧张,就是,怕你不适应。”

陈吉走去拉窗帘,说:“有什么不适应?我又不是小动物。”

都说由俭入奢易,从小山村搬进大别墅,陈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每当连云滋泄露出一点小心翼翼的态度,他就莫名恼火,一个人的18岁和23岁能有什么不同呢?在他离开时,连云滋几乎已经长成大人,至少拥有了成年期基本的轮廓,而现在,这样熟悉的形貌映入眼中,总容易唤起不合适的情绪与冲动,就好像他还住在205,连云滋还只属于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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