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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红没忍住,被他的小动物发言逗得直笑,而后弯下腰,又去亲躺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的眉心和鼻尖——

弥真也不躲,任他亲了,眉眼弯弯,得意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歪脑袋往软枕里一埋。

“我想睡了。”弥真伸脚踢高山红,“我今晚就睡你这么?”

“行呀。”

“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行呀。”

“就讲你今天在外头埋头苦写的新本子。”

“行呀。”

……

“谢少爷有心要听小人写的戏本子。”

高山红把那本工尺谱取来,摊在两人之间,“小的哪敢不从。”

弥真歪在床上,抱着枕头,一副困倦的不行又因为很期待努力睁着眼睛的模样。

高山红写的戏本子叫《夜莺传》,主角叫王莺。

“古代有大夏与海桑两国,常年战乱也互相通商,海桑商人某次去到大夏做生意,与大夏女子相爱,生下一子,取名王莺。

后来海桑商人死于海难,王莺与母亲相依为命于大夏,他既会写海桑诗歌,也擅大夏颂词。

乡邻却总说:「他非海桑人,也非大夏人,是个杂种。」

幼时的王莺问母亲:「娘,我究竟是哪国人?」

母亲答:「人有两只眼睛,两只手,却只有一颗心。你心向哪里,哪里便是你的家。」”

戏只是开头,听上去也平平无奇,弥真似漫不经心,打了个呵欠。

高山红的戏折子翻过了许多页——

“那王莺在大夏过得并不好,人们因为他的海桑血统而讨厌他,连带着他的母亲也受到牵连,在那个年代的寡母有什么璀璨的前路呢?

两人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原本的故土,四处奔波。

正值战乱,营生的活计少之又少,母亲的身体不好,常年需要银两抓药治病,小小的王莺没有办法,每次抓药,都要跪在地上给掌柜的磕头,才能便宜拿到一些药。

直到王莺认了个戏班的班主做干爹,学起了唱戏。

王莺吃不好。

睡不好。

因为入行晚,日日夜夜早起晚睡,吊嗓子学开腔,好在他是有天赋,很快就成为了小有名气的角儿。”

“是不是你们学唱戏的命都那么苦?”弥真认真地问。

“戏本子只是戏本子。”高山红耻笑道,“你怎么还当真了?”

弥真弯了弯眼睛,不答。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一队海桑商船路过,聘请了王莺所在的戏班子上台献演,那船队的主人看王莺的耍花枪极漂亮,喝彩连连。

末了,听说王莺会说海桑国语,还叫他前来细聊,一开口才知道王莺竟是男儿身,大为震惊。

「这孩子放在我们那儿,是要被当宝贝的,怎么会放到戏台上耍花枪呢,他会成为战场上的英雄呀!」

海桑国人这样感叹。

王莺没有去过海桑国,却那是头一次知道,这世上好像真有个地方,是愿意好好待他的,如果他不是生在大夏,他不会沦为戏子,而是像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就一番事业。

海桑船队离开了,留给了王莺一把开了刃的刀,那是上过战场的刀,王莺将那把刀挂在床头,日日夜夜想着若他生在海桑,人生是否会有不同。”

高山红说着,展开了那戏曲工尺谱,其中一页记载着王莺双手捧着长刀,含泪目送海桑国船队离开的一幕。

他唱了起来,戏曲唱词咿咿呀呀,唱得真是好极了,真正的把王莺的不甘与不舍场出了花来,要叫人潸然泪下。

唱罢了,高山红回过头,却看到弥真单手支着侧脸,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黑白分明的眼中不见一丝醉意,直勾勾的盯着他。

“弥真?”

微微一愣,他眨眨眼,再仔细一看,好似只是刚才他眼花了,此时挂在黑发少年唇边的笑,全然只是欣赏与陶醉。

“唱的好呀,”弥真抬起手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呵欠,“我都想要哭了,这王莺当真可怜,胸有抱负,却不得施展,好不可怜……嗳,但我不能理解。”

“什么?”

“药铺老板心狠,不懂少年膝下有黄金,却最终将药廉价卖给王莺;戏班班主牟利,却还是起早贪黑陪着王莺练嗓子,将毕生功底传授给他,给了他一个在乱世存活下去的生存技能。”

弥真眨眨眼,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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