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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循忽然叹了口气。
“我说的是,”他放缓了语气,“你不能这样活着。”
弥真愣住了。
“你把什么都攥在手里,什么都不肯放。”谢承循说,“你要当安平堂的当家,你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要码头上再也不出现烟土,你都做到了,这些都好,这些是本事。”
“我……”
“可人不是你靠本事争取来的物品。”
“你抢来的地位,你可以坐着它,不许它再易主;但你抢来的人,想要一点代价不付出就留下,是留不住的。”
弥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哪怕是将你教成这样的人正在自食恶果,他并不值得同情。
谢承循叹息着说:“不要当一个叫人看不起的自私小孩,宝珠。”
……
关于孔连鹤和张柏君的绯闻,像高悬在头顶的刀,传说中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完全摇摇欲坠。
弥真想逃避,可他逃不了,这一环环的简直犹如天罚,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留蒋金奎再活两天——
在他最想要躲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裹着棉被不听不看不见太阳每天阴暗蠕动爬行翻滚的时候,天杀的漕运商会,怎么能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会要开——
船期、栈单、码头捐、年关前的联保……
会议通知每日按三餐由徐锦亲自送来,把他拎回那栋他深恶痛绝的大楼里,让他不得不面对孔连鹤和张柏君。
大哥那张脸变得可爱又可憎。
正如此时此刻弥真坐在会议室长桌末端——以安平堂的地位能上桌显然已经是抬举——所以弥真甚至想不通他为什么非来不可。
前头有张柏君正立在孔掌舵的身旁,从刚才,他代替了那位可爱迷人的女秘书给在座各位端进来咖啡和茶后,就再也没离开过。
像谁跟他说好了他就该站在那似的。
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中,孔掌舵倒是一派淡定头也未回,任由徐锦将一沓文书递给张柏君后,让张柏君代劳讲述本次会议概况。
“……”
弥真全程低着头盯面前那叠纸,墨字各个都认识可惜组成句子他就半句话都看不进去,只能听见纸页翻动,偶尔声旁有人窸窸窣窣的喝茶。
会议的气氛不算严肃。
“本月主港海湾码头最后一批过驳( 货从一艘船转到另一艘船上)原定后日卯时,但海关总署那边突然下来文件,说是……”
张柏君声音磕巴了下,“和、和海关的临时查验叠在一起,时间上有了冲突——”
然后呢?
弥真皱眉,什么意思,难不成有海关任务他们的船就搁港口飘着硬等?
“改到明日辰时,辛苦大家早起。”
孔连鹤接过花头,连眼皮都没抬,“海关那头徐锦去过了,辰时过驳,改走北栈,不走主码头。”
张柏君低声应了句“是”,手上哗哗奋笔疾书,耳根却微微红了。
达摩克里斯之剑就在此刻又下坠半分。
这场会议极其无聊又漫长,好不容易等到中场茶歇时,孔连鹤和张柏君齐齐消失(反正弥真看着是这样的),茶水室里,弥真靠着墙,看着徐锦把饼干盒盖盖上,忽然开口:“你准备退休了吗?”
徐锦茫然地回过头。
“不晓得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职位好像要被人顶替了。”
弥真提醒,当然全是挑拨离间的意思。
谁知道徐锦这个窝囊废面不改色:“这两天吃得香,睡得好。”
弥真:“……”
他一时竟分不清这是迟钝,还是活命的智慧,又或者是这家伙嗅到了主母降临气息已然当场倒戈。
弥真气得懒得在跟他多说一个字,端着他那杯加了很多奶和糖块的咖啡走出休息室,又听见走廊里正有人压着嗓子说话,他抬眼一看,是方才短暂消失的孔连鹤。
他面前的是个不怎么认识的人。
“听银楼的王老二讲,孔掌舵最近好事将近么?”
那人笑嘻嘻。
“好大的钻戒定下来喏?”
弥真迅速的躲进拐角阴影中,只露出一只眼睛阴暗窥探,只见侧面对着自己的孔连鹤脸上神态懒散,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食指上的一枚翡翠戒指——
这玩意弥真以前当扳指戴,后来扔到孔掌舵的脸上,再后来居然又被他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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