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岐发怔,陈溱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
萧岐回神看她,道:忽然想
起,我还从未问过你,你想做什么。
陈溱凝眸沉默片刻。
小时候她只想活下来,学成最厉害的武功,去给爹娘报仇。后来,几经风雨,时过境迁,她才恍然明白,报父母之仇是为人子女的本分,就像扫东海海寇是江湖侠士的大义。这些是她该做的,并非她所求的。
陈溱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道:待大仇得报,我要去做个游侠。纵马天下,泛舟湖上,赏洛阳花,折江南柳,观海上月,饮窖中酒。不为名利羁绊,不为世事奔波,萧然尘外,剑斩不平,那才真叫快意!
阳光灿烂柔和,将她的面颊映得莹然如玉。她说得这般舒畅,嘴角都带上了笑意,看得萧岐有些醉。
你呢?陈溱又问萧岐。
萧岐稍移开目光,道:苍云山西侧有河谷,我想亲眼看看塞上江南。
他答得简单,陈溱却听出了其中深意。
大邺和有戎之间有一片沙漠,两国本该以此为界,可沙漠寸草不生,白日热浪灼人,夜间寒风刺骨,极难驻守,是以大邺守军退到了沙漠以南的苍云山,有戎士卒退到了沙漠以北的狄历草原。
有戎固守草原时,苍云山西麓是恒州百姓的草场。那里牧草肥美,河水静深,牛羊遍野,被称为塞上江南。
可有戎南下,苍云山一线战火连连,这塞上江南也毁于兵燹。
到喽!老船夫一声吆喝唤醒了沉思的两人。
陈溱对萧岐笑道:那记得带我一起看。
好。萧岐道。
淮阳王府墙外有带刀护卫严密巡逻,可萧岐轻功高超,能无声无息地溜出来,自然也能无声无息地溜回去。
然而陈溱内力尽失,翻过王府高墙容易,不惊动守卫却难。萧岐便将她抱起,足尖一点纵身越过高墙。
淮阳王府中间靠南的位置有片池塘,八角小亭翼然立于池上,碧青纱帘和湖水融为一体。
池塘周围假山林立,瀑布涌泉点缀其间,又有青松翠竹环绕,清灵幽寂。
父王住在正北,母妃平日也在那里,不过她还有个小院在东南角。湘儿住西边那座院子,我和萧崤在东面,他靠南些。萧岐记着陈溱那句怕找不到路,便带她认了起来。
他正说着,忽在淙淙水声中辨出几道极轻的脚步声。
萧岐自然不怕被府中人瞧见,可陈溱毕竟闯过王府,万一被府兵认出,又要引来麻烦。这般想着,萧岐便拉着陈溱躲到假山之后。
这处假山石上挂着道三尺宽的银瀑,水珠溅在身上,凉意沁骨。
待看清来人时,两人惧是一惊。
只见宋华亭带着侍女秋荷走来,似乎在议论着什么,可惜瀑布水声哗然,两人听不真切。
陈溱往假山内侧靠了靠。她那日来王府救宋司欢时,和宋华亭打过照面,因此绝不能被瞧见。
萧岐也皱起了眉,紧紧盯着那主仆二人。
直到宋华亭和秋荷走远,陈溱和萧岐才松了一口气。
陈溱背靠假山,道:我还是待在你那儿,不出来的好。
萧岐面带歉意,伸手拉她。
瀑布周围布满青苔,又湿又滑,陈溱手上微一用力,脚下忽一个踉跄,萧岐忙上前搀扶。
陈溱也迅速扶向假山,熟料这一按竟然扑空,半个身子朝瀑布倒去,所幸萧岐扶得及时,才没让她一头栽进水里。然而,陈溱整条左臂都伸进了水帘。
顾不得泉水冰凉,陈溱伸臂探了探,道:空的。
两人相视一眼,一同迈了进去。
假山之中别有洞天,两人没走几步便见到一条通往下方的石阶,拐角处放着盏青瓷长明灯。
你以前没来过?陈溱问。
萧岐摇了摇头。
也是,谁没事儿往瀑布里面冲。
两人一同沿石阶朝下方走去。陈溱捏了捏萧岐的手,道:像不像那日在汀洲屿的时候,我带你走水下暗渠?
萧岐颔首,微微一笑。
那时水下昏暗,怕两人走散,陈溱才任由萧岐捉着自己的手腕。可如今却不同了,他二人牵着手,再无半分窘迫。
下了石阶,又沿石廊走了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
石穴正中是一座五尺高的莲花台,台上放着一只石盒,盒盖用铁扣和铁钉锁得死死的,整个石盒又箍了两圈铁环。
萧岐内力浑厚,又有刀在手,想打开这只石盒并不困难,可打开之后想要复原怕是难办。为免打草惊蛇,他没有轻举妄动。
这么小一只盒子,怕是连剑都装不下。陈溱说着走上前仔细瞧,忽然发现石盖一角似乎刻过字,但又被人刻意刮去了。
宋晚亭,宋晚亭?陈溱辨认出那三个字,不由一惊,问萧岐道,你姨母的?
萧岐皱着眉,摇头道:我不知道。
谢长松和宋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