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首?你当是对你伯父。”王女青道,“太尉也反对迁都,他老人家还病着,表舅亦极重孝道。我逼表舅出面平息此事,已然是过分了。”
傍晚时分,宫门下钥。
卫临派人回了消息——
“已劝诸公还府,宫门已复清明。现归家侍奉父疾,以此复命。”
王女青听完回报,对桓渊道:“你将今日中午的食材,再选些好的,明日亲自送去太尉府,也告诉表舅,今日辛苦他了。”
桓渊道:“我也称呼表舅?”
王女青白了他一眼。
当晚,太极殿东侧的尚书省署内,灯火长明。
因白日里宫门死谏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王女青早在宫门下钥前便令尚书台核心员生留宿直庐,以备咨议。此刻直庐内,数十位尚书郎和司务低头垂手,桓渊如雄狮一般来回踱步,让官员们噤若寒蝉。
“迁都大计,关乎国本。此中岁时、章程,皆出自宸衷与中书,岂容几个老朽哭上一场便生了变数?”桓渊停下步子,“谁若真觉得祖宗陵寝须臾不可离,监国便准其在关中留守终老。届时,看他是守着皇陵饮露水,还是守着枯井思江东。”
满室寂静,官员们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这位太傅是出了名的嗜杀,手中沾过的血比直庐里的墨水还要多,谁也不愿变成他宣威的祭品。
“至于列位所拟《安民十策》,”桓渊指着案头一叠文墨,怒道,“免赋三年、保留旧地封号、设留守司——这是施仁政?错!这是示弱!朝廷露怯,他们就会没个消停。我大梁迁都之路,走上百年也出不了潼关!”
他来到王女青案前,神色稍敛:“满纸万民,实则豪强。杨、杜、韦氏,护的是渭水田园。黔首死活与他们何干?借万民之名谋一己之私,这等伎俩,糊弄谁?”
话毕,桓渊转身看向众人,语气摧枯拉朽。
“移鼎之志,不可逆转!定下限期,绝其侥幸!”
“这帮聪明人,擅算利弊。永都已成旧梦,枯守残砖瓦砾,于家门何益?与其在此死谏,不如早去建康,抢占地利!朝廷该防的,绝非几声哭喊,而是他们抢在旨意下达前,先去江左占了山泽、扩了私田!”
尚书台众人面面相觑,被这番话震慑得无法言语。
王女青坐在案后,初时是在养神。等桓渊滔滔不绝说完,她才开口。
“太傅所言,深中肯綮。利害既已明,诸公的折子便不必再拿万民二字搪塞。这是我的意思,要传出去。”
“限期定下后,众心自会归依。人心如水,渠成则流,他们既知安稳二字往后只能在江左求得,其行止便不难料。只是,章程不必定得太死,尤其占田的广狭,不必尽按官秩高下。江左沃野万里的胜负,全在一个先字。”
“谁能先一步替朝廷理顺荒芜、修通驿道、筑起义仓,这地界的先机便归谁。朝廷要的是结果,至于席位怎么坐、地界如何分,便由着他们各凭本事去商量。再者,北人南渡,若无雷霆手段、厚实家底,站脚的地方都寻不着。
“是以,这水会有多浑。”她缓缓说道,“但列位在拟定章程时,亦要看深一层。江左之利,非为偏安,而在反哺。南方开源,北方有药。等驿道连成线,义仓填满粮,南北一盘棋,自会有公允收局。”
“然眼下,安民之策不可不备。北方罹乱,黎庶维艰,安民非为迁都,而是为偿去岁亏欠。诸位劬劳,这两日便留在直庐悉心参酌,务必拿出周全章程。”
尚书郎们如获大赦,又如芒在背,齐声应道:“领命。”
从尚书省直庐走回太极殿,需穿过长长的复道。一路走来,桓渊一直牢牢牵着王女青的手,忽然问她,是要背还是要抱。宫禁森严,甲士们持戟肃立,目不斜视。
“我知道你为何不长肉了。”桓渊说,“但我还是心疼,想你多少长些。你不如吃下我,大补。你方才的样子,我爱得不行。你与我是天生一对。”
回到西暖阁,重重帷幔垂落。
王女青坐回玄漆大几后,案上公文堆叠。
她合上眼,按了按僵硬的颈项。桓渊立马上前,殷勤伺候。
“今日难得。”他叹道,“此前你日夜让我在宫中忙碌,自己去大将军府偷情。”
王女青道:“偷情?”
桓渊自顾自说道:“只是,就萧道陵如今的身子骨,你便是去偷,也偷不来什么。”
王女青不想理他。
桓渊看着她漂亮的脖颈,心念一动,说道:“忙了整日,我要散心!去昭阳殿。你和我一起,不然明日我不干活了。你且看着办。”
王女青道:“你怎变得如此无赖。”
夜色深重,禁苑长街空旷,远处角楼灯火摇曳。
永都的春夜,风里带着关中厚实的土腥气与柳香。宫人内侍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将月色留给了中间的两人。
桓渊牵着王女青的手,神情回到少年时代,带着寰宇尽在掌握的飞扬。他心中极度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