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的确不希望长沙王谋反,她不愿意起兵戈之乱。
从大了说,长沙王发兵谋反,南方乱起来,对才刚刚从战乱里缓过来休养生息的百姓来说,实在残酷,用战争追逐权力,是大人物们的乐子,对底层的百姓来说,只有苦难。
从小了来说,元羡是真的在南郡有自己的产业,而她只要不是发战争财的,这里的战争,对她的财产便是极大的打击,田宅破损,又没有钱赚,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现在,燕王前来,情况又有所不同。
元羡继续说:“现在,我就可以把抓到的长沙王的人交给你。你便可以借此敲打他。你手里有他的人他的把柄,你追究此事,攻打他,除他王爵,是师出有名,你不追究此事,是施恩于他,他对你交心,也是理所应当,这样,你至少是大义不亏。这些人,在你的手里,可以起到大作用。”
元羡逮住了长沙王的这个把柄,但自己是没法用的,只是因为她和长沙王比起来,地位低,也没有兵权,捏不住这把柄,没法直接使用。但拿给燕王,可以在燕王这里卖好,才是用到实处。
当然,如果她不是要站队燕王,为燕王谋权,而是攀附其他人,她也不会敞开心怀讲这种话,但对燕王这样讲,反而可以拉拢关系,显出自己的确毫无二心,什么都可以讲给燕王听。
燕王哪里不懂元羡的心思。
要是别人这样说,他可能会揣测此人心机深沉,不可大用,但元羡这样说,他就觉得是阿姊生活不易,要处处小心不说,对自己更是推心置腹,无所保留,当然就更感动了。
他柔柔看着元羡,说道:“还是阿姊想得深远,这些人于我,的确可做大用。如果阿姊可以一直在我身边,我便也不用发愁身边没有智囊了。”
元羡不信燕王身边没有出谋划策之人,以他现在的身份,皇帝让他到身边侍疾,便是故意对外放出的信号,有意提高他的地位,那些本来摇摆不定的人,会更愿意追随他。
就如如今南郡郡丞胡睦、长史严攸,可都是真有才干的,胡睦本来就是燕王的人,严攸也是发现可以靠近燕王时,便马上抓住机会。
由此可见,这个名分,是多么重要。
有这个名分,就可以收拢很多人才为他所用。
从这个角度来看,连元羡都是羡慕他的。
不过,自己要追随的人有这大义名分,对她来说,自然非常好。
只是,他那些夸自己的话,听听也就罢了,不能真的当真。
元羡又问:“我听人说起,陛下要将卢沆之女嫁给你,是真的吗?”
既然燕王来了江陵,那便有机会和卢沆接触,如果他真有意,那这事也可以好好解决。
虽然元羡怀疑这次刺杀自己的人,便是卢沆培养的死士,但如果燕王真要和他联姻,那元羡便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刺客身份,也不去追究。
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死结。
当然,燕王不和卢沆联姻,更好。
自己可以不追究刺客之事,如果卢家要追究卢道子之事,那元羡也没办法。
所以从某方面来说,元羡不希望卢家得到更高的权势。
燕王一愣,一时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正踌躇间,外面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喧哗。
元羡走到窗边往外看去,远远可见一行几人从廊下过来。
其中歪歪扭扭走在前面的,正是李文吉。
他身后跟着几人,正在劝说他,其中一名婢女还被李文吉推了一巴掌,从廊下摔下去,摔进了花丛里。
李文吉大骂说:“你们让开。她不肯到我那里去,我来找她,总是可以吧。”
很显然,他是喝醉了。
燕王走到元羡身侧,从半开的窗户,也看到李文吉的情态了。
元羡皱眉,不愿意将自己和丈夫之间的种种私事都展示在燕王跟前。
别说燕王是她如今和之后要依傍的权主,就说燕王是她的弟弟,以她的骄傲,她也不希望把这等私事让他看到,这会很影响他对自己的评价。
元羡看向燕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说:“殿下,劳烦您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出去处理和夫君的事。”
“啊?”燕王再次被元羡说出的“夫君”二字点醒,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李文吉的的确确是元羡的夫。
元羡实在不愿意李文吉醉酒的丑态被燕王多看,不待燕王回应,她已经飞快往外走去。
因元羡和燕王在里间密谈良久,马夫人年岁不小,坐在明间里实在疲累,是以早前就被安排去侧院厢房里午睡歇息了。
整个桂魄院的夫人寝居范围,都没有安排人,值守的婢女,也是在前堂范围等着听用,刚刚被李文吉推进花丛里去的婢女,就是在前堂听用的婢女。
元羡走出明间大门,李文吉已经过来了。
元羡变了一副神色,忧声道:“夫君,你是有什么要事吗?非得这时候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