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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些话,落在谢翊耳中他觉得不算意外。
年少成名的代价应该还有被年长到要差辈的同僚们重复“一样的年纪,你看看他,再看看你自己”。这些大概都是往日被唠叨太多,看他不顺眼的子弟们,见他现在虎落平阳,恨不得都上来踩上一脚。
“可不是嘛!”他旁边的同伴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拔高,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什么大将军,我看也就剩个名头了,他手里的兵权早被陛下收得干干净净,只要陛下留他一命就该磕头烧高香了。”
“要我说,他当年也就是运气好,赶上陛下用人之际,捡了几场功劳而已,有什么好吹嘘的。”
几人的话越说越口无遮拦,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出声提醒几人,“谢将军人就在京城,况且大家此后也是要进朝中做事的,将来都是同僚,说话留一线,免得日后相见尴尬——”
雷公子饮一口酒,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嘲讽道,“魏度,你怎么胆小成这样,先不说谢翊还是否能留在朝内做官,我们今日就在这等他,就算他真来了我也不怕。”
“一个罪臣而已,我们还能怕他?”
随即又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谢翊在二楼听了个真切,却并不恼——他心里正好不痛快,真是刚困了就有人递枕头。他招招手把包厢外听候的酒娘叫了进来,交代了几句,重新靠回栏杆上看底下这出好戏。
不到一刻,酒娘就踩着碎步款款走到他们面前,对着桌边几人福了福身,道明自己的来意。
她的手扬起,指向二楼的包厢,“各位公子,楼上包厢,有位谢公子想邀几位共饮一杯,还请各位卖他一个面子。”
为首那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们顺着酒娘所指的方向昂头看去,那位“谢公子”正是谢翊。一双修长,指骨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见他们看过来,抬手打了招呼,谢翊脸上笑意更深了,“刚才说话那位小哥,代我问令尊雷蒙安好呐。”
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了个正着,只能自认倒霉。他们挪着沉重地步子踏上二楼,进了包厢后,在谢翊面前低头站成一排,宛如一排霜打的茄子。
唯独被那个叫做魏度的青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朝谢翊拱手行礼,“见过将军,家父魏谦忙于政事还不曾来见谢将军,魏度今日替父问将军安好。”
“哦,你是魏谦的儿子?之前你爹和我说起过你,现在说话做事真是越来越像他了。”谢翊从面前的盘中拿了一块糕点递给魏度,松软的棕色糕点还带着刚烤制出的余温,上头撒了枣,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城东新开糕点铺子的枣泥糕,要吃吗?”
魏度道过谢接了糕点,眼睛偷偷瞄了一眼自己旁边焉头巴脑的几人,他面上虽不显,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爹整天说怎么生出自己这么一个儿子,一点也不像自己,今日回去他便将谢将军说越来越像爹了这话原封不动转达给爹娘,看他爹有什么好说的。
剩下几人可就没有这个好运气了,谢翊转头看着他们,目光来回地转,最后在这些人在巨大压迫中晕过去之前,他目光留在领头的雷公子身上,戏谑一笑,开口就是死刑,“陛下要我死那是陛下的事,倒是你——正好雷将军今日当值,我也有机会去问问雷家的家教如何,否则怎么教出这样的孩子。”
雷小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他爹。在听完谢翊的话之后,他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生怕雷蒙知道之后家法伺候,此时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两条腿抖如筛糠。
谢翊虽话这么说,但他实在是兴趣在这种事浪费时间,敲打几句就行了。
他吩咐酒娘将自己面前没吃完的糕点兜好,留下桌上的酒,“别说诸位的父辈,等何时你们几位能与我平起平坐,不如再来说这些话?桌上那酒当请你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