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经受千锤百炼之苦,方才练就金刚不坏之心。
乌堪沉默良久,郑重承诺道:“好。”
木氏三人呆滞的眸中似有触动,他们僵硬地曲起膝盖,对着温琢,深深行了一礼。
南屏的马车循着官道渐行渐远,温琢立在道旁,望着那抹影子缩成林荫间的一点芝麻,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欲扶杆上轿,便见一匹白马踏尘而来,速度并不快,但鬃毛微张,鼻息粗重,显然已经等候了很久,马有点燥。
沈徵一沉腕,勒住缰绳,踏白沙稳稳停在温琢面前。
他一身墨黑骑装,手臂小腿绑缚得极为精悍,腰间革带绕着一圈银链,裙裾猎猎,更显得身姿挺拔,双腿修长。
他揶揄道:“老师方才说什么了,我怎么觉得乌堪的眼神都要崇拜你了。”
温琢的目光从踏白沙移到沈徵身上,马很高,人更高,他得仰颈去瞧,偏阳光又烈,金光刺得他眼睫轻颤,眸底竟泛起几分涩意。
原来沈徵这么快就学会骑马了,果然天赋异禀。
他默不作声,转身朝向自己那顶红漆小轿,掌心按在微凉的车辕上,才觉这轿子竟矮得有些刺眼。
谢琅泱仗着久居京城,明知他初来乍到,地理生疏,偏给他选了一处远离侍郎府的宅院。
两处步行需耗一个时辰,乘轿又常遇市井拥堵,唯有骑马能便捷往来。
可他身体不好,素来怕这等桀骜难驯的牲畜,一直也没能学会。
谢琅泱自然也不想他学会,他很担心温琢会不受控的出现在他府门前,他心虚,他忐忑,他压力很大。
如此一来,两人相见的时机,便可全由谢琅泱掌控。
他想见面时,就策马而来,不想见时,温琢又很难去找他。
温琢对此心知肚明,虽然恼怒,却又对谢琅泱口中理由无可奈何。
自古以来,人皆受制于父权,牵绊于师恩,他无牵无挂,反倒成了异类。
所以他也无法理直气壮的要求旁人,只要他一个,且应该为了他违逆伦常,枉顾国法。
此刻见沈徵骑在马上,他心底又涌上一阵落寞,仿佛自己又被留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身边人到他无法触及之地。
他明知这种情绪投射在沈徵身上甚是荒谬,沈徵只是他的学生,日后登上帝位,也只会是他奉旨觐见,而不是沈徵被他召唤。
但此刻,他仍然压不住那种难受。
“你来做什么,为师要一个人坐着轿子回去了。”
沈徵敏锐地察觉他情绪不对,仔细回忆,发现他方才盯着踏白沙看了一会儿,转而就变了脸色。
此刻他嘴上说的硬,但上轿的动作却慢吞吞的,又是挽袖子,又是提袍角,恨不得一个动作拆解成八百步做。
那就是不想坐轿。
别扭小猫。
沈徵从马上跳下来,绕到他对面,使劲儿递台阶。
“好不容易出城一趟,回去也没事,别着急上轿呗。”
“我不。”温琢板着脸,象征性用手刨了刨车辕,示意自己还准备往上走。
沈徵忍着笑,干脆坐在车夫的位置,将他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昨天去看老师,老师已经睡了,针灸疼不疼?”
“丝毫不疼。”温琢端出为师者无所不能的架子,视针灸如草芥,“快些让开,骑你的马去吧。”
居然是介意他改骑马了吗?
难不成还挺乐意在小轿子里被他挤着?
沈徵几个念头在心中闪过,差不多明白,温琢应该是没什么安全感,怕他学会骑马后,不能共乘一轿,以后就疏远了。
“我带老师骑马好不好?”沈徵伸手,扣住他正在掀轿帘的手腕。
温琢周身一僵,立即抬眸,讶异地看了沈徵一眼。
但他嘴上却硬说:“不会。”
“我教你。”沈徵很诚恳,“我练得挺好了,踏白沙也听话,老师坐在前面就好。”
“不好。”
温琢往回抽手,还要去掀轿帘。
沈徵也不紧捏着他,随着他的力道被拽过去,指尖却始终轻轻搭着他的腕。
“我在后面抱着老师,慢慢的,摔着我也不会摔着老师,好不好?”
温琢抿紧唇,不说话了。
沈徵见状,趁热递上最后一个台阶,笑道:“温掌院聪明绝顶,才智过人,不知道骑马有没有徒弟学得快。”
温琢不刨了,从板凳上退下来,一挥袖,神色倨傲道:“自然比你快。”
第33章
沈徵见这招行之有效,身形一晃便从车辕上跃下,靴尖点地时带起几点尘沙。
他抢先一步跑到踏白沙身边,探手入褡裢,摸出一根红莹莹的胡萝卜,递给温琢。
“老师先喂它,这马通人性,对你有好感了就很乖。”
这一招是他在现代学马术时的必要步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