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听起来很振奋。
我随着他汇报的数据开始计算战损——这是一种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生理本能,只要我在战场上,只要我担任着指挥官这个角色,那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战损。
这次的战损比是七比二十九,甚至超过一比四,是个很漂亮的数字。但是我知道它再漂亮也只是一个数字,冷冰冰,毫无意义可言。在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父母的孩子,是妻子,是丈夫,是父亲,是母亲,再漂亮的战损也换不回那些他们珍视的人。
但是我的脑子已经先我的心灵一步做出了计算。无论是用“战士的荣耀”、“指挥官的责任”,还是其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藻饰,在我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是魔鬼、是机器、是其他更可怖更可憎的东西。
我一边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本质,一边依然密切关注者雷达屏上的动向。
一团白色光点组成的飞行阵列围堵住那艘橙色星舰,它们持续不断地发起攻击,白色冲击波将那团橙色覆盖住。
然后我听到耳机里工程师的声音,这一次比刚才还要更加振奋。
“我们成功了!他们的星舰瘫痪了!”
第185章
他们的星舰瘫痪了。我还在思索这句话的含义,舷窗外便爆出一朵眩目的烟云。这次爆炸的强度和烈度与之前的那几次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橙红色光焰所产生的气浪让整架战机都跟着震颤。
“他们的星舰被引爆了!左翼的危机彻底解除!现在占据优势的是我们!他们要开始回防了!”工程师的声音从振奋变成亢奋。
“克莱因?你能听到吗?”我在频道里呼唤克莱因。
我们在左翼打了胜仗,完成了既定的使命,但是我却感受不到兴奋,我只觉得疲惫。
“我能听到。”
克莱因的声音响起,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肃可靠。
“左翼的危机解除,干得漂亮,钧山。”
他唤了我的名字,这是关系更进一步的亲密表现。我们之间开始建立更深层次的信任与默契。
“我的三个飞行编组还可以继续战斗,现在还有哪里需要我们?指挥权交给你,目前还有七十九架战机可以供你调配指挥。”我道。
在克莱因的稳重与值得信赖面前,我又再一次撂挑子了。上一次把指挥权交给克莱因是因为对他和菲利普的所作所为失望,而这一次是因为疲惫和对自己失望。其实我已经做到极限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失望。可能生活的本质就是令人失望的。
“现在我们已经逐渐控制住局势,加拉德这次并没有出动全部舰队,而且还是远程长途奔袭,他们快要顶不住了,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撤退,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下。”克莱因将现在的整体局势简单对我说了。
“剩下的对抗就交给雪莱他们吧,核动力战机毕竟是我们的底牌,还是要先防着损耗。你们要是方便的话,就在昂撒里的空域附近帮忙清扫一下,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吧。”克莱因最后给出一个轻松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任务。
“全体听令,巡视昂撒里领空,协助主力部队完成对敌方战机的清扫。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务必确保自身安全!诸位现在驾驶的核动力战机与诸位飞行员和操作员都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请大家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我将克莱因的命令转述给飞行编组中的士兵们。
操作员深呼一口气,然后抬手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水。现在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这个任务比起之前就要轻松多了。”他道。
我点点头,然后操控战机绕开交战区,穿入昂撒里的领空范围。
我们飞得很低,机翼掠过云层。
在我们上方战斗仍然在继续,是不是有炮弹呼啸而过然后再炸开。
在我们下方是昂撒里的土地,这里原本覆盖着绿茸茸的鹅毛草,但是在空战炮火的波及下,大片的鹅毛草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燃烧后的灰烬。
我们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架敌机的踪迹。它钻了个空子突破星舰的防御网络,直接侵入了昂撒里。昂撒里没有成体系的防空设备,这架战机在突破星舰的防御之后便如入无人之境,猎鹰一样在昂撒里的土地上为所欲为。
它投下巨量的炸药,所过之处尽是焦土和断肢残骸。
它应该是没想过返程,所以才会这样近乎疯狂地倾泻弹药和仇恨。
我坐在机舱之中,戴着耳机,隔着玻璃,但是我却清晰听见土地崩裂的声音、鹅毛草根系破碎的声音、骨骼断裂脱离身体的声音,还有尖叫与哭泣的声音。我感到自己的心脏战栗,痛苦与愤怒同时将我吞没。
我在瞄准镜中找到那架敌机。
我瞄准它,就好像它瞄准昂撒里这片土地、还有这片土地上无辜的人民。
“地面风力三级,西北方向,弹道自动纠偏,二十三度仰角,平飞,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