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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o章(2 / 2)

令是“务为宽大,收人心而废纪纲”,指责徐阶任人唯亲,斥责言官们“风闻言事,沽名钓誉”。

高拱脾气火爆,言语犀利刻薄,在阁议、廷议中常常与其他阁臣、部院大臣争得面红耳赤,动辄拍案怒斥。他的门生故吏也四处出击,与徐阶一系的官员互相攻讦。

一时间,朝堂之上乌烟瘴气。给事中胡应嘉,一个善于察言观色,钻营投机的小人,他敏锐地捕捉到,徐阶对高拱日益加深的不满。

他揣摩上意,认为这是向首辅表忠心的绝佳机会。隆庆元年正月,胡应嘉率先发难,上了一道言辞激烈的奏疏。

弹劾高拱“性愎自用,专擅国柄,排斥异己”,并翻出旧账,指责高拱在嘉靖帝病重期间就曾有不敬之举,对新君也缺乏应有的敬畏。

徐阶收到奏疏,并未像往常那样留中不发,或温言调解。他坐在文渊阁首辅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垂着眼睑,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盏中的茶叶。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眼中深藏的冷意。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提起朱笔,在胡应嘉的奏疏上,批了三个字:“交部议。”

这三个字,掀起文渊阁新一轮,阁僚相搆的序幕。

徐阶一系的言官们闻风而动,瞬间沸腾起来。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鲨,纷纷上疏,交章弹劾高拱!

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入通政司,堆满了内阁的案头。弹劾的罪名五花八门,从“刚愎专擅”到“结党营私”,从“罔上不敬”到“任用私人”,甚至还有捕风捉影的“心怀怨望”。

奏疏里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刻毒,极尽攻讦之能事。朝堂之上,几乎每日都能听到激烈争辩,互相辱骂的声音。高拱成了众矢之的,集火的对象。

在这片喧嚣的骂战风暴中心,张居正却显得格外沉静。

而徐阶为巩固自身地位,对抗来势汹汹的高拱及其背后势力,同时也为了酬谢张居正在遗诏事件中的“贡献”,并相中了他声望凌越前辈的潜在影响力。顺水推舟,擢升张居正为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位列次辅。

此刻,他端坐在文渊阁属于自己的值房内。值房布置清雅,一尘不染。书案上堆满了各部院送来的公文卷宗,他埋首其中,运笔如飞。朱笔批示,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阁议之时,面对徐阶与高拱两派门生激烈的争吵攻讦,他多数时候只是沉默聆听,偶尔开口,言必及国计民生,或提出切实可行的折中方案,语气始终平和稳重,不带丝毫火气。

“漕粮改折,曾在苏、松、常、镇四府试行,如今可推行至江南六省,折银数额需斟酌,既要纾解民困,亦不可损及国课。”

“宣大边镇缺饷,当从速拨发太仓银,迟恐生变。然需严令督抚,务使粮饷实达军士之手,杜绝克扣。”

“海运章程,户部与工部所议各有侧重,可择其善者而从之,当务之急是定下港口、船只规制及税则,不宜久拖。”

他的发言,往往能暂时压下争吵,将话题拉回实务。即便是怒火中烧的高拱,或是老谋深算的徐阶,有时也不得不暂时停下攻讦,听一听这位新任次辅,务实而冷静的意见。

张居正如同激流中的砥柱,在混乱的朝局中,清晰地树立起一个“一心为国,不涉党争”的孤臣形象。

只有当他偶尔抬眼,目光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同僚时,那深邃的眼底,才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风暴愈演愈烈,高拱性格中的弱点,在巨大的压力下暴露无遗。他面对潮水般的弹劾,不是隐忍退让,而是选择了更激烈的反击。

徐阶则稳坐钓鱼台,他很少亲自下场与高拱对骂,只是巧妙地隐藏在幕后,通过那些蜂拥而上的言官们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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