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低头翻看着《御览钱粮数目》,指腹划过一行行数字,不由道:“百万之巨,一朝蠲免,朝中岂无异议?户部、兵部、工部,能无掣肘?更何况,还有个贪财好利爱伸手的皇帝呢?”
张居正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似嘲讽又似无奈:“户部必言干系国计,不敢擅议。科道言官又讽我故作清廉,邀誉于民。”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更有那等豪右奸猾之家,拒不纳赋,乐见小民独担催科之苦。此法一行,断了他们钻营之路,岂能甘心?”
黛玉取下他手里的空碗,安慰他道:“如今江陵新政已全面推行,岁入大增,务必要百姓稍得息肩。贪官污吏少了盘剥百姓的借口,朝廷内阁也可挽回口碑。”
张居正拿着铜签子,将烛芯剔亮了几分,宁静的火光将他清俊的侧影投在粉壁上,高大而孤直。他不由挪动脚步,将妻子的影子纳入进来,心情顿时好了些。
这一路走来,若无妻子内外周旋,陪伴鼓励,他还不知要跌多少跟头,犯多少忌讳,操多少闲心。会有多少个无眠的长夜,在孤独中徘徊呐喊。
陛下即将有子,等手头写完的《请蠲积逋以安民生疏》递交上去,也是时候考虑,他们夫妻如何全身而退的事了。
“王家那边还不知道你的身世,需要找个人透露些消息吗?”张居正抚着妻子的鬓发道。
黛玉抬眸看他,缓缓摇了摇头,“我还不知如何面对王家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王姑娘已死,而我的灵魂取而代之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先等三娘子北归,王贤妃平安诞下皇长子再说吧。”
张居正轻轻地拥住她,柔声道:“十年之约就快到了,但愿你我夙愿得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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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历史上张居正的故事至万历十年六月二十就终止了,本文的故事还会继续,依旧是在历史大框架背景下的衍生故事,后面的故事编起来就更自由了一些。困在京城的张叔终于可以与妻子全国旅行了。两口子要开始培养后备力量,内阁队伍建设和女官制度的完善。除了万历三大征,萨尔浒战,当然争国本、矿监、妖书案、梃击案、红丸案等等万历和郑贵妃弄出的破事也会一一解决。
《永宁长公主圹志》公主乃穆宗庄皇帝第四女,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所出,今上同母妹也。生于隆庆元年二月朔日辰时,至万历十年二月二十一日册封为永宁长公主,下嫁驸马都尉梁邦瑞。万历十年四月十八日邦瑞卒,万历二十二年六月初五日戌时公主薨,享年二十有八岁。
《明史卷九十八志第七十四》文武星案六卷。 《文武星案卷一礼集》郑妃。戊辰,乙丑,戊戌,癸丑。隆庆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丑时。
《明史·卷一百一十四·列传第二·孝靖王太后传》:“吾老矣,犹未有孙。果男者宗社福也。母以子为贵,宁分差等耶!?”
张居正《请蠲积逋以安民生疏》窃闻致理之要,惟在于安民,安民之道,在察其疾苦而已。……然尚有一事为民病者,带征钱粮是也。所谓带征者,将累年拖欠,搭配分数,与同见年钱粮,一并催征也。……况今考成法行,公私积贮,颇有赢余,即蠲此积逋,于国赋初无所损,而令膏泽洽乎黎庶,颂声溢于寰宇,民心固结,邦本辑宁,久安长治之道,计无便于此者,伏乞圣裁施行
张居正《答应天巡抚孙小溪》《答谏议萧公廪》所谓带征者,将累年拖欠,搭配分数,与同现年钱粮,一并催征也。夫百姓财力有限,即一岁丰收,一年之所入,仅足以供当年之数,不幸遇荒歉之岁,父母冻饿,妻子流离,现年钱粮尚不能办,岂复有余力完累岁之积逋哉!有司规避罪责,往往将现年所征,那作带征之数,名为完旧欠,实则减新收也。今岁之所减,即为明年之拖欠,现在之所欠,又是将来之带征。如此连年,诛求无已,杼轴空而民不堪命矣。况头绪繁多,年分混杂,征票四出,呼役沓至,愚民竭脂膏以供输,未知结新旧之课,里胥指交纳以欺瞒,适足增溪壑之欲;甚至不才官吏,因而猎取侵渔者,亦往往有之。夫与其敲扑穷民,朘其膏血,以实奸贪之囊橐,孰若施旷荡之恩,蠲与小民,而使其皆戴上之仁哉?
第169章 寸石补天
随着慈寿寺九莲菩萨像的顺利落成, 李太后试图神化自身地位,干预朝政的事,已是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
她自称梦中得授的《佛说大慈至升九莲菩萨化身度世尊经》,希望刊刻出来,流布街市。
可是以潇湘书林为首的京中书局, 都拒绝承印这部经书,理由是释教经典,需有源自印度的梵本译传,而《九莲经》无梵本来源,经文内容显然附会大明皇室,实为“伪妄之书”。
原本李太后通过大量的布施供奉, 已经让各路高僧大德改口, 造势称她为九莲菩萨转世, 但他们又都坚守了底线, 不肯让《九莲经》纳入官方《大藏经》中。
面对仕林的广泛质疑和不屑,李太后夺权的目的无法实现, 她的心腹太监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