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陈槿眼中的疯狂,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挫败、阴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情绪。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
她没有再看章苘,目光落在自己红肿的手腕上,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近乎自嘲的弧度。
“很好……章苘……”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无奈,“你终于……学会怎么让我也感到‘疼’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没有再停留,快步走向玄关,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沉重的黑暗里。
“砰!”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确认陈槿真的离开了,章苘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瓷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顺着冰冷的橱柜滑坐到地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泪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不是屈辱的,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尽的悲凉。
她抱紧自己赤裸布满伤痕的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
今夜,她没有赢。
但她,也绝没有输。
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公寓内压抑的哭泣声,也像一记闷拳,砸在了陈槿的心口。她没有立刻离开,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
手腕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红肿得吓人,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映照着她晦暗不明的侧脸。
尼古丁吸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却无法平息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愤怒还在,像余烬般灼烧着她的理智。章苘竟然敢对她动手,用那种东西砸她,甚至拿刀指着她。这种赤裸裸的反抗和威胁,是她从未在任何“藏品”身上经历过的,这严重挑衅了她的权威,践踏了她的尊严。
但奇异的是,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更复杂陌生的情绪在滋生。
她竟然……有一丝被震慑住了。
不是害怕那把刀,而是害怕章苘当时那双眼睛里,那片冰冷毫无生气的,仿佛真的会与她同归于尽的决绝。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绝望。
这种眼神,比她身边那些只会谄媚或恐惧的替代品,要真实、鲜活。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万般无奈。
陈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她微微眯起那双翡翠绿的眸子。她在思考,疯狂地思考。
强行带走,显然行不通。今晚的冲突证明,硬来,风险太大,可能真的会鱼死网破,甚至引来她不愿面对的麻烦。
那么,该怎么办?
让她继续留在这里,过着这种生活?看着她或许有一天,真的和那个江熙重修旧好?
不。绝对不行。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一股混合着嫉妒和暴戾的情绪就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章苘只能是她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身体到灵魂,都只能刻着她陈槿的名字。
烟雾中,陈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用怀柔政策?用更多的物质,更“真诚”的忏悔去打动她?
陈槿几乎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章苘不是那些可以用物质收买的人,她见识过自己最极致的疯狂,任何伪装的温柔在她面前都显得可笑。而且,低头服软,从来不是她陈槿的风格。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红肿的手腕上,眼神阴鸷。
或许……可以从别的方面施加压力。
章苘现在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是她那份能带给她独立和尊严的写作事业,还有……她心里重新燃起的那点对江熙的旧情?
陈槿掐灭了烟蒂,用未受伤的手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