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慕强欺弱的势利之徒。留在他身边,哪怕你是外室所出,那也是正二品大员家的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依仗他,未来不愁没有好人家。”
岑镜听着岑齐贤这番话,低低笑开。
她抱腿坐在房间通铺的边缘处,缓一眨眼,对岑齐贤道:“我知道师父这番话,是为着我好。留在我爹身边当个乖女儿,我确实会像从前一样,不必再考虑生计,不必再费心筹谋,万事听他安排便是。可是师父,这不对。我无法装作不知道,我也不能保证我能永远靠撒谎保住秘密。在我离开家之前,我和娘亲同笼中的鸟雀并无差别,我活得不高兴。离开家的这一年多,我靠师父教的本事,自己赚一份俸禄,纵然吃住远不如从前,可我过得高兴。我若是想依附他人活着,那我有比我爹更好的选择,至少那个人是真心爱护我。”
而且过去那些年,她爹的富贵她也没沾过什么光,不过也就是衣食不缺罢了。这般大气富贵的宅邸没见过,月例银子虽有,但除了每年元宵灯会,她一个外室女,出门不被允许,也没有机会和身份结交朋友,全无花钱的机会。当时离开时,更是身无分文。想是等明日见到主母,见到她那些弟弟妹妹,她更能体会何为多余。这邵府,才不是她的家。
岑齐贤听着这话,微一愣神,问道:“姑娘这一年多在外,可是遇着了真心喜欢的男子?”
听师父这般问了,岑镜便也没打算再瞒。毕竟这世上,能叫她无所顾忌说真话的,除了娘亲也就只有师父了。
岑镜点点头,“嗯。”
岑齐贤忽地想起,方才岑镜说她这一年多都在诏狱里,岑齐贤忙问道:“可是诏狱里头的锦衣卫?”
岑镜失笑,再次点头,“嗯。”
岑齐贤点点头,仔细盘算道:“锦衣卫。锦衣卫不错。哪怕只是个没有官职品级的锦衣卫,那也好歹是个官身。他不介意你是个贱籍,又不介意你是个仵作,想是位很不错的男子。可你的身份在贱籍,若要成亲,也只能走如今你爹身边的路子。但麻烦的是,若只是个没品级的寻常锦衣卫,怕是也攀不了你爹的亲。”
姑娘在诏狱当仵作,同仵作常接触的锦衣卫,约莫是诏狱里的看守。他年轻时,锦衣卫尚且人数不多,统共不到两万人罢了。但是先指挥使进行过锦衣卫扩编,如今足有四万多人。
其中有官职品级的寥寥无几。四万人中,指挥使一人,同知二人,指挥佥事四人,镇抚使二人,余下千户十四人,十四所千户中每所百户十人,余下一些基层武官无定员,更多的是无官职品级之人。
其中除指挥使统领全员外,当属掌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同知厉大人权势最盛,手握锦衣卫真正的实权。而那位厉大人他也曾有所耳闻。听闻是位极年轻的军官,但为人狠戾冷酷,在京中有恶鬼之称。这些人,姑娘的仵作身份应当接触不到,约莫是个狱里常见的看守,多无品级。
听着岑齐贤已这般用心的为她盘算起来,岑镜不易察觉的轻叹一声,对岑齐贤道:“师父莫要为我的事操心,之前差事办得好,上头给赏,许我脱了贱籍。如今我的户籍已归入良籍。但是我同他……想是没什么缘分了。与其想这些事,倒不如仔细想想该如何离开。”
话至此处,岑齐贤面上出现喜色,连连道:“脱了籍好!脱了籍好!姑娘还是比我这个老匹夫有本事。”
岑镜接着对岑齐贤道:“师父,如今你身契尚在邵家。我势必是要叫我爹认罪伏法。届时若是抄家,恐会连累到你。这些时日,我想法子脱身的同时,我也会想法子跟我爹要出你的身契。等我离开的时候,你同我一起走。”
岑齐贤听罢,神色间并未有开心之色,只对岑镜道:“我知劝不住你。需要我做些什么,你同我说便是。至于我……我年纪大了,死在哪里不是死。若能跟着姑娘一道走,自然是好。可若是不能,姑娘且先顾好自己,不必理会我这个老匹夫。”
岑镜静静地看着黑暗中岑齐贤身体的轮廓,不由抿紧了唇。她定会想法子带师父一起走。过去那么些年,爹爹一年不过见个一两回。她长到
这么大,教她诗书典籍的是娘亲,教她一身本事的是师父。若无师父,去年五月离家后,她绝无可能有一星半点的立足之能。
但……岑镜尚未想出法子,便是连该如何离开都未想好。且先莫空口白牙给师父承诺,将事情做好才是最要紧的。
思及至此,岑镜对岑齐贤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余下的日子,面上可能会对师父冷淡些。师父你莫要怪我。若我夜里有事来找你,白天我会在二楼窗内挂件衣裳。你若瞧见,夜里给我留门。”
岑齐贤点点头,他接着对岑镜道:“这些时日,我会抓紧找机会去办姑娘交代的事。金台坊,集英巷,甲辰号附近,对吗?”
岑镜重重点头,“是。”
看来她也得找合适的借口,给师父创造离开的机会。
岑镜从通铺上下来,低声对岑齐贤道:“师父,那我就先走啦。”
岑齐贤亦起身,开门去送岑镜。

